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但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预示着春天即将全面到来。
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两侧,欢迎的人群已经站好了。厂里的领导们穿着整齐,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周铁生站在第一排,身上的中山装熨得笔挺,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不时地看向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向东站在技术科的人群里,和其他技术员一起等待。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苏联专家的到来,他既期待又警惕。期待的是,这是展示自己技术实力的好机会;警惕的是,他的很多知识都超越了这个年代,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轧钢厂大门前停下。车门打开,几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苏联人,深目高鼻,眼神锐利而深邃。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看起来很有学者的气质。他就是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苏联专家团的首席顾问。
伊万诺夫身后跟着几个苏联专家,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他穿着一套朴素的中山装,但一张外国人的面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他的中文很流利,正在和伊万诺夫低声交谈。
周铁生迎上前去,热情地伸出手:欢迎伊万诺夫先生和各位专家来到红星轧钢厂!
伊万诺夫微微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辛苦了。
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安德烈——在旁边翻译道:伊万诺夫同志说,他期待已久的访问终于开始了,希望这次技术交流能有所收获。
一定一定!周铁生连连点头,我们厂对这次技术验收非常重视,一定会全力配合专家团的工作。
伊万诺夫的目光扫过欢迎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在林向东身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移开了。然后他转向周铁生,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安德烈翻译道:伊万诺夫同志说,他的时间很充裕,希望能看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那是当然!周铁生笑着说,我们厂有很多优秀的技术人才,一定不会让专家们失望的。
欢迎仪式结束后,苏联专家团被引进了主楼。林向东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注意到伊万诺夫走路时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专家特有的自信。而安德烈则在不停地记录着什么,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好几页。
林向东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想起了赵德山之前对他说的话——小林,你的技术太好,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他知道自己的很多知识都超越了这个年代,如果不小心暴露了,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但同时,他也有些期待。毕竟,这是一个向国际专家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几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小心行事。
上午十点,技术科办公室里很安静。
伊万诺夫和安德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技术报告汇编。这些报告是近几年来轧钢厂技术改革的成果汇总,从设备改进到工艺优化,从材料研究到质量控制,几乎涵盖了轧钢厂技术的方方面面。
伊万诺夫翻阅着那些报告,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的手指在某些页面上停留,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安德烈坐在一旁,帮忙翻译一些关键内容,偶尔还会补充一些自己的理解。
林向东不在办公室里,他被周铁生派到车间检查设备去了。此刻他正在车间里和技术员们一起巡视,对即将到来的技术验收做着最后的准备。
技术科办公室里,伊万诺夫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眼睛紧紧地盯着上面的文字。那是一份关于小型轧制改进方案的技术报告,作者一栏写着林向东三个字。
伊万诺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用俄语对安德烈说了一串话,语速很快,似乎在表达某种惊讶。
安德烈接过报告,仔细阅读了起来。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化——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伊万诺夫同志说,这个项目的设计思路很特别。安德烈翻译着伊万诺夫的话,不像是仿制苏联的方案,也不像是国内现在惯用的方法。
伊万诺夫又说了几句话,安德烈继续翻译:他说,这个年轻作者的思路很新,有些概念连他都没见过。他想知道这个作者是谁。
周铁生正好走进技术科来查看情况,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是林向东写的!周铁生兴奋地说,他是我们车间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技术科的技术骨干!
安德烈有些惊讶地看着周铁生:林向东?就是那个提出快速冷却轧制思路的技术员?
对对对!就是他!周铁生连连点头,小林是我见过最有想法的年轻人,脑子灵活,肯钻研,技术水平不比那些老技术员差!
伊万诺夫和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德烈又低头看了看报告,然后抬起头来。
伊万诺夫同志说,他很想见见这位林向东技术员。安德烈翻译道,他想知道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周铁生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没问题!我这就去叫他来!
说完,周铁生转身快步走出了技术科,朝着车间的方向走去。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豪——小林的技术能得到苏联专家的认可,这是轧钢厂的光荣,也是他周铁生的荣耀。
但他不知道的是,伊万诺夫看着那份技术报告的眼神里,除了欣赏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这个年轻人的技术水平,已经超出了他对中国技术员的认知。
下午两点,红星轧钢厂小型轧制车间里机器轰鸣。
林向东被带到车间时,伊万诺夫和安德烈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们站在一台小型轧机前,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伊万诺夫同志,安德烈同志,周铁生热情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林向东,我们厂的技术骨干。
林向东走上前去,微微欠身:伊万诺夫同志好,安德烈同志好。
伊万诺夫上下打量着林向东,目光中带着审视。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普通,但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
你好,林。伊万诺夫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看了你的技术报告,有些问题想和你讨论。
当然可以。林向东点了点头,请伊万诺夫同志多指教。
伊万诺夫指着身边的轧机,用俄语说了一串话。安德烈翻译道:伊万诺夫同志说,他想看看你的改进项目在实际生产中的应用。他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好的,请跟我来。
林向东带着苏联专家们来到他负责的小型轧制改进设备前。这台设备经过他的改进,产量比原来提高了近一倍,能耗却降低了不少,是他在轧钢厂最引以为傲的成果。
林向东开始介绍他的改进方案。从轧辊的材质选择到冷却系统的设计,从轧制速度的精确控制到成品质量的检测方法——每一个环节,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时不时蹦出一些专业的术语。
伊万诺夫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冷却系统的参数是怎么确定的?伊万诺夫问道。
林向东想了想,然后用英语回答道:based tallurgical principles and my experiments.
伊万诺夫和安德烈都有些惊讶。安德烈用中文问道:林,你的英语很好!比很多技术人员都好。你是怎么学的?
谢谢,平时喜欢看一些外文资料。林向东微笑着回答,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安德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在中国工作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中国技术人员,但像林向东这样英语流利、技术精湛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伊万诺夫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林向东都一一作答。他的回答不仅准确,而且有很多独到的见解,连伊万诺夫都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伊万诺夫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林向东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安德烈,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安德烈翻译道:伊万诺夫同志说,这个年轻人的水平,在苏联也是先进的。
周铁生的脸上乐开了花。林向东则微微欠身,表现得谦虚而平静。但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很多知识都来自于未来。在这个年代,这些知识显得太过超前了。如果有人深究起来,他很难解释这些知识的来源。
但此刻,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傍晚时分,东城区的一栋小洋房里。
娄半城正坐在书房中翻看文件。这栋小洋楼是解放前留下的,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依然气派。书房里摆满了各种技术书籍和资料,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的书,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学习。
娄半城已经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和睿智。解放前他是这座城市有名的资本家,经营着轧钢厂等多家企业。解放后他的产业被收归国有,但他依然保留着技术顾问的身份,继续为国家的工业建设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今天,他应轧钢厂的邀请,翻看近几年的技术报告汇编,想了解一下工厂的技术现状。这份汇编里收集了近十年来轧钢厂的技术改革成果,是一份很有价值的资料。
翻着翻着,一份报告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份关于小型轧制改进方案的技术报告,和其他报告相比,这份报告的思路明显更加新颖。不像是国内当时惯用的方法,而是采用了许多当时看来非常超前的设计理念。
娄半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拿起报告,仔细地阅读着。报告的作者是一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人。娄半城看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印象。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陌生,不像是他以前认识的人。
这个思路……娄半城自语道,不像是国内现在惯用的方法。太新了。
他继续翻阅着报告,越看越是惊讶。这份报告里提到的很多概念,他从未在国内的技术文献中见过。即便是和苏联专家的技术资料相比,也显得更加先进。
娄半城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叫来了女儿娄晓娥。娄晓娥今年二十出头,长得清秀端庄,性格温婉有礼,是娄半城的掌上明珠。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有文化,有教养,对父亲的事业也有一定的了解。
爸,您叫我?娄晓娥推门进来,声音温柔。
晓娥,你帮爸调一份档案——轧钢厂技术员林向东的详细资料。娄半城把报告递给女儿,我对他很感兴趣。
娄晓娥接过报告,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林向东……这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很新,娄半城若有所思地说,不像是国内现在惯用的方法。太新了。
娄晓娥又看了看报告,然后点了点头:好的爸,我这就去调。
她转身离开了书房。娄半城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林向东这个名字。一个技术如此出色的年轻人,在这个年代是非常难得的。如果有机会,他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厂里的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车间。但周铁生没有走,他来到保卫科办公室,找到了赵德山。
保卫科办公室里很安静。赵德山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周铁生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示意周铁生坐下。
老赵,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周铁生坐下后,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今天苏联专家对小林的技术非常感兴趣!伊万诺夫都说他的水平在苏联也是先进的!
赵德山的眉头动了动,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像周铁生预期的那样兴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周铁生继续说下去。
这是咱们厂的光荣啊!周铁生兴奋地搓着手,小林的技术能得到苏联专家的认可,这在北京市冶金系统都是头一份!
赵德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老周,我得提醒你一句。
周铁生一愣:提醒什么?
赵德山压低了声音:小林的技术太好,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
周铁生不解地看着赵德山:这话怎么讲?
赵德山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你想,国内的技术水平大家都清楚,小林的技术却让苏联专家都惊讶——这说明什么?
周铁生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压低了声音,有人会怀疑?
赵德山点了点头:小林的技术太好了,好得不像话。这种水平放在苏联都是先进的,怎么会出现在中国的一个小轧钢厂?这话说出去,谁信?
周铁生沉默了。他想起了林向东平时的种种表现——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那些让人目瞪口呆的分析判断,还有他那口流利的英语。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确实有些不太寻常。
所以我们要保护好他。赵德山继续说道,别让他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周铁生抬起头,看着赵德山:老赵,你说该怎么办?
赵德山想了想,然后说:首先要保密。今天苏联专家对小林的关注,尽量不要外传。其次,要给小林创造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减少他和其他不必要的人的接触。
还有,赵德山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要提醒小林,以后技术上的事情要低调处理。别太出风头,枪打出头鸟。
周铁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找机会跟小林谈谈的。
赵德山站起身,走到周铁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我知道你爱才。但在这个年头,有才也得藏着点。小林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别让他因为太出挑而出事。
我知道了。周铁生站起身,神色凝重,谢谢你老赵。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铁生这才离开了保卫科办公室。
赵德山站在窗边,看着周铁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小林的技术太好了,好得让人起疑。这种水平放在任何地方都会引人注目,而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引人注目往往意味着危险。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处理过的一些案件。那些有才华的人,往往因为太过出挑而被人盯上,最后遭了殃。他不希望小林也步这样的后尘。
但他也知道,技术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小林的才华就像锥子藏在布袋里,迟早会锋芒毕露。到那时候,他能保护得了吗?
赵德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文件。但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块石头悬着,落不下去。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轧钢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依然在继续,一如既往。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
以上为《豆包AI闯四合院》第 61 章 第61章 春分过后的消息 全文。怀瑾读书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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