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审

“他是坏人，你不能放过他。”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只见一个瘦弱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恶狠狠道：

“他杀了我娘亲，他该死。”

“胡说，小孩你肯定记错人了。”干瘦青年满脸委屈的解释，眼睛却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瘦弱身影。

“你们觉得这小孩说的是真的吗？”

不待有人回答，唐伯仁自顾自继续讲道：

“第一次见这人是在火车上抢劫，之前他还当过土匪。老话说得好，让一让二不让三四，今天又在土匪窝见到你了，我是不信巧合这东西的。”

说着他抽出李二牛挂在身侧的刺刀，看向那瘦弱身影，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居然是个小女孩，她蓬头垢面身形瘦小，遮掩在头发下的小脸脏兮兮的，看起来只十多岁的样子。

“想不想亲手报仇？”

“想！”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声音的主人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唐伯仁。

唐伯仁将刺刀放到小女孩手中，脸上带着自以为和煦的微笑，怎么看都是一个蛊惑小孩的怪蜀黍。

小女孩双手握住刺刀，手却不停颤抖，这么大点的孩子，让她亲自动手确实不太人道。

“你看，坏人也没什么可怕的，跟过年被绑起来待宰的猪没什么区别，一样腿脚乱蹬，一样哇哇叫。”

唐伯仁右手握住小女孩的双手，慢慢向干瘦青年移动。

“不要啊长官，放过我吧。”干瘦青年不停挣扎。

“堵上！把人架住喽。”

唐伯仁招呼过来一名士兵，用刺刀比划着干瘦青年的胸膛道：

“小女娃，这里就是人的心，一刀下去他就死了。”

“让他叫！”小女孩说着身体前压，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中刺刀上向前捅去。

“嗤。”

唐伯仁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向右拉扯的力道，刺刀深深扎进干瘦青年心脏左侧。

他对耳侧的哀嚎毫不在意，侧目诧异的看着小女孩，感受到手上的力量，帮她拔出刺刀，看着她再次挺刀前刺。

这次，手心里力道向下。

这小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又一刀扎在心脏左下。

这小东西，演都不演了......

“好了，别让仇恨蒙蔽双眼，你生活还要继续。”说完牵引这手中稚嫩的双手，一刀刺进干瘦青年的心脏。

小女孩紧握刺刀前挺，盯着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感受面前仇敌生命气息一丝丝消逝，双肩剧烈起伏。

唐伯仁掰开握刀的双手，拔出刺刀，左手揉搓几下她的头，搓顺了她原本乱糟糟的头发。

“回家去吧，到你娘坟前磕几个头，告诉她仇报了。”

小女孩静静看着身前的面孔，仿佛要把这张脸烙印在心中，看了一会，她拔腿向着镇子外跑去。

直到跑到镇门外，她才像是记起来什么，又匆匆跑到镇门问守城门士兵：“叔叔，那个大个的站在台子上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她说的是咱们营长吧？”年纪不大士兵侧身问道，见旁边人点头他才道：“唐伯仁。”

“您能把他的名字写下来吗？”

年轻士兵脸红的挠挠头，他也不识字。

“让你上学念书，你非要去赶猪。”

旁边士兵调侃两句，从衣兜拿出铅笔和一个很小本子，几笔写完，撕下那一页递给小女孩，看着她向西跑远。

唐伯仁见之前收殓尸体的老人不肯离去，主动询问：“老人家，莫非杀你儿子的人也在这？”

老人正默默用手中的旧麻袋包裹自己的儿子，山民生活困苦，死后很少能有人用棺材下葬。

他虽然家在这殷家集镇上，但家中财货早已被土匪搜刮殆尽，就连房子也在前几日被夺走，儿子也在那日被活活吊死在建了百多年前的牌坊上。

“孝子牌坊上吊孝子，哎......”

人群中冒出来这句话仿佛给老人精神带来巨大的冲击，他停下悬着的手，目光呆滞的愣看着唐伯仁，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

“先把你儿子放下，你指给俺看，我给你亲手报仇机会。”唐伯仁怕老头听不见，说的很大声。

台下被强拉来的山民，杵在那里站了一个上午，又饿又晒，看看身边大兵们手中闪着乌光的长枪，和明晃晃的刺刀，所有的不满只能咽回肚子里。

直到官兵真杀了个土匪，山民们纷纷向台前凑去，眼神中仿佛多了丝生气，只是依然没有人敢开口做声。

这三百里桐柏山，自古以来都有盗匪聚集，在山民们代代相传的经验中，官府无法剿灭盗匪，最后都会招安。

若有人以为官府剿匪天就会变了，那这些凑上去的人，往往被土匪报复死的很惨。

台下麻木的人群终于有了些改变，唐伯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见老人怔坐在那里迟迟没有回应，他振臂高呼：

“带下一个。”

“那一个！角落里高瘦那个！就是他杀的俺儿。”

边上士兵将老人手指的高瘦土匪推上台，土匪腿软的像面条，嘴里一直求饶喊冤。

“他还杀了余家岭高老二一家，糟蹋了他家闺女。南边陈家坳里他害了俩......”

唐伯仁主动将手中刺刀递了过去，他算是明白了，这土匪窝里面估计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所以，只要有人指认就杀，军队剿匪不是法院审判，不需要证据链完整。

老人接过唐伯仁手里的刺刀，对着拖上来土匪心口连扎三刀，干净利落，眼瞅着那土匪胸膛不再起伏，只有出气没了进气，他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怕报复都不敢说，俺一把老骨头，土埋到脖颈了，俺不怕。后生是个好长官，俺一个个都说给你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一个都别想活！

“那个胖的，西边大田村杀了俩人。

“这个在镇子上杀了两家，余芳，他杀的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就不敢站出来报仇！”

被老人指到的中年人踉跄向后挤去，看到周围人都都在看他，连忙道：“不是我，不干我的事。”

众人脸上同时流露出鄙夷神色，大家伙乡里乡亲，谁还不认识个谁啊。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一时间，老人仿佛阎王爷化身，指谁谁死。

被俘虏的四十七个土匪，最后居然只剩下三个。这三人，老人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劣迹，又没有其他人揭发检举，只好关起来。

搭起来的台子上，血水顺着缝隙滴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小溪，顺

台上的一声声枪响，仿佛一柄铁锤，一次次锤击在台下山民心中，荡起涟漪。

“公审结束，劳驾诸位了，都散了吧。”

士兵们让开道路不再阻拦，山民们纷纷散去，一些人走一步总要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伯仁看着这场戏落幕，轻轻叹了口气。

人心，都凉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人群散去时，那几个长衫乡绅并未走远，而是聚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