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收集证据

傍晚的秋雨细细密密地飘洒下来，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陆辰坐在出租车后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右手手背上贴着创可贴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刺痛感，却让他的思维格外清晰。

遇袭事件像一记警钟，敲碎了他内心尚存的一丝侥幸。李铭的杀意已如出鞘的刀，冰冷而直接。赵黑龙这条恶犬也正式露出了獠牙。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斩断伸向自己的爪牙。

车子停在了创意园区门口。雨势不大，陆辰没有打伞，径直走进了园区。林芯儿的工作室在一栋改造过的红砖小楼二层，窗内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窗，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街头的凶险和心头的冷厉尽数压下。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期待。

敲门进去时，林芯儿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面料在灯下仔细比对。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是陆辰，她眼中立刻漾起明亮的笑意，如同星子落入了清澈的湖面。

“陆先生，您来了！快请进，外面下雨了吧？”她放下手中的面料，快步迎了上来，语气轻快而真诚。她的笑容有一种天然的感染力，能轻易驱散阴霾。

“嗯，下了一点。”陆辰点头，走进温暖的工作室。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咖啡香和淡淡的、属于布料的洁净气息。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些设计手稿和获奖证书，角落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面料样本和设计杂志，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

“您的手怎么了？”林芯儿眼尖，立刻注意到了陆辰手背上的创可贴，关切地问道。

“不小心划了一下，小问题。”陆辰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铺开的设计图和几件半成品的样衣上，“这就是新一季的系列？”

“对，主题暂定是‘初霁’，想表达雨过天晴后那种清新、明亮又充满希望的感觉。”说起设计，林芯儿的眼睛更亮了，她引着陆辰走到工作台前，开始逐一讲解她的设计理念、面料选择、色彩搭配。

她的声音清脆，思路清晰，讲到兴奋处还会用手比划。陆辰安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前世的芯儿，为了生计奔波，眼底总有抹不去的疲惫和忧虑，设计才华也被埋没在琐碎和窘迫中。而此刻的她，虽然工作室刚刚起步，依旧忙碌，但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笃定和热爱，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我觉得这个腰线的设计可以再收一点，突出线条感。”“这个颜色的饱和度可以降低一个度，会更显高级。”“配饰方面，可以考虑用一些天然材质，比如贝壳或打磨过的石材，呼应‘自然’的主题。”陆辰适时地提出一些建议。他并非设计专业，但前世在商场沉浮多年，眼光和审美早已锻炼出来，加上他了解林芯儿的设计风格和这一季想要表达的内核，提出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又不至于越俎代庖。

林芯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惊喜和钦佩：“陆先生，您说得太对了！这个腰线我正觉得有点不对劲，经您一点拨就明白了！还有配饰，我之前总想着用金属，确实显得有点‘硬’，换成天然材质感觉立刻柔和贴切了！”

两人的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融洽而高效。末了，林芯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陆先生，您投资我们工作室，已经帮了大忙，现在还花费这么多时间来给我提这么专业的建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谢我。”陆辰看着她，语气真诚，“我投资，是因为看好你的才华和潜力。看到好的设计被呈现出来，本身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你只需要专注做好你的设计，其他事情，比如市场推广、渠道对接这些，我会让‘辰芯资本’的专业团队来协助你。”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工作室这边，一切都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感觉被人打扰？”

林芯儿摇摇头：“没有啊，都挺顺利的。园区管理挺规范的，邻居们也都很友善。”她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就是前两天有个自称是杂志编辑的人想来采访，不过我看了名片，感觉不太对劲，就婉拒了。应该没什么吧？”

陆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杂志编辑？李铭或者赵黑龙派来探底的？还是单纯的不相关人士？

“谨慎些是对的。”他语气平和，“以后如果有类似不清楚来历的人接触，或者感觉有什么异常，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辰芯资本’的联络人。安全第一。”

“嗯，我会的。”林芯儿乖乖点头，虽然觉得陆先生的叮嘱有些过于谨慎，但这份关心让她心里暖暖的。

又聊了几句后续的工作安排，陆辰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林芯儿坚持要送他下楼，一直送到园区门口。

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显得格外清澈，几颗星子钻出云层，闪着微光。

“陆先生，路上小心。”林芯儿站在路灯下，仰着脸对他说，眼睛里映着灯光，清澈见底。

“好，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陆辰点点头，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车。坐进车里，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

直到车子驶远，那身影才转身回去。

陆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芯儿这里的暂时安全，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阿杰，我这边结束了。‘老五金仓库’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辰哥！”阿杰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和兴奋，“我正想联系你！你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说。”

“那个信号源进了‘老五金仓库’后就没再移动，但我调取了仓库周边五个街口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进行人脸识别和车辆轨迹分析，你猜怎么着？赵黑龙本人，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都出现在了那附近！虽然他很小心，换了衣服，帽子压得很低，但我用步态分析和几个隐蔽角度的画面比对，确定就是他！”

陆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是他的老巢之一。继续。”

“还有更劲爆的！”阿杰的语速更快了，“我顺着那个窃听器的信号反向摸过去，发现接收端并不在仓库，而是在城东的一个高级公寓里。我黑进了那栋楼的物业监控和网络，你猜那公寓是谁名下的？马世荣！李铭的那个白手套！”

陆辰眼中寒光一闪。这就对上了。赵黑龙动手，李铭的心腹马世荣负责监听现场，随时向李铭汇报。一条完整的行动链。

“干得好，阿杰。”陆辰赞道，“这些监控记录、信号路径、产权信息，全部保存好，加密归档。另外，我要赵黑龙和他手下所有核心成员，过去三年内所有能查到的违法记录，包括但不限于暴力事件、经济纠纷、涉黑活动，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和‘铭鼎资本’或者李铭、马世荣有资金往来的记录，重点挖掘。”

“明白！我已经在做了！”阿杰敲击键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赵黑龙这帮人做事不算特别干净，尾巴不少。他们有个习惯，喜欢用加密聊天软件沟通‘业务’，但其中几个小头目安全意识差，手机里居然还留着一些没删干净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备份，我正在恢复数据。还有，他们好像有一个地下钱庄的账户，专门用来走一些见不得光的钱，我正在尝试破解……”

“注意安全，别打草惊蛇。”陆辰叮嘱，“李铭的资金流向呢？特别是境外部分，有新的发现吗？”

“有！”阿杰切换了页面，“李铭最近一周，通过三个不同的离岸公司，又向那个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转移了将近两千万。而且，我监测到铭鼎资本内部的财务系统有异常访问记录，有人试图修改和删除一部分早期的投资记录和合同扫描件，时间点就在信达事件曝光之后。他们在试图抹掉一些痕迹。”

“欲盖弥彰。”陆辰冷笑，“把这些异常操作记录也截取下来。另外，重点查一下，李铭家族海外破产的那个公司，主要的债权人是谁，有没有特别难缠的角色在催债。”

“已经在查了，需要点时间，那边信息更隐蔽。”

“好。陈默那边怎么样了？”

“默哥已经处理完现场，按你说的报了警。那几个人身上都背着案子，警方很重视，已经带走了。不过那个鸭舌帽嘴很硬，什么都没说。但没关系，我们手里的证据链已经够了。”阿杰汇报。

陆辰沉吟片刻：“让陈默接下来几天重点盯一下‘老五金仓库’和赵黑龙其他几个可能的据点，摸清他们的日常活动规律和人员构成。但不要靠太近，安全第一。”

“明白！”

挂了电话，陆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收集赵黑龙的罪证，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李铭重击，或者逼迫赵黑龙反水。监控李铭的资金，是为了摸清他的命门和压力来源。但这些都还是防守和反击。

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资本，更多的人脉，更稳固的根基。不能再仅仅依赖前世的记忆和对苏家的有限影响来与李铭周旋。他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拥有足以抗衡甚至碾压对手的力量。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仰人鼻息，活在他人的眼色和施舍之下。他要活出自我，守护所想守护的一切。

一个念头，如同蛰伏已久的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

股票。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一支目前还处于低谷期、名不见经传的生物科技股，会因为其一项颠覆性的新药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而股价一飞冲天，连续拉出十几个涨停板，最终涨幅超过五倍！那家公司的名字叫“博源生物”，现在正因为前期的研发投入巨大而财报难看，股价低迷，被市场视为“烧钱无底洞”。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之前通过数字货币赚取的“第一桶金”，一部分用于投资林芯儿工作室和另外几个看好的初创项目，一部分作为“辰芯资本”的运营和后续投资储备，还剩下相当可观的一笔流动资金。原本是作为应急和寻找更大机会用的。

现在，机会来了。

如果操作得当，这笔资金在短时间内就能翻上数倍，成为他撬动更大资源的杠杆。届时，“辰芯资本”将不再是仅仅投资几个小项目的空壳，而会真正拥有令人侧目的实力和战绩，吸引更多人才和项目，也能更好地支持芯儿，更能作为他与李铭、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对手抗衡的资本基石。

想到这里，陆辰的心跳微微加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发现绝佳猎物时的兴奋和笃定。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是打给了“辰芯资本”目前名义上的负责人，也是他通过猎头暗中招募的一位有着丰富投行经验、背景干净、且因理念不合从前公司离职的经理人——沈岩。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沈岩沉稳的声音：“陆先生。”

“沈经理，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陆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集中我们目前可动用的流动资金，以多个分散的、不相关的海外投资账户，分批建仓买入‘博源生物’的股票。动作要隐蔽，不要引起市场注意。买入比例和节奏，我会发一份详细计划给你。”

电话那头的沈岩显然愣了一下。博源生物？那家快被分析师唾弃的烧钱公司？他凭借职业素养没有立刻质疑，而是谨慎地问：“陆先生，博源生物目前的财务状况和研发前景……似乎并不乐观。您是基于什么样的判断？我们需要内部风控评估吗？”

“我的判断。”陆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详细的依据我后续会和你沟通。但现在，我需要你立刻执行。风控流程可以走，但结论必须是通过。沈经理，我请你来，不是让你重复那些市场共识的。”

沈岩沉默了两秒。他当初答应加入这个神秘的“辰芯资本”，就是被陆辰那份精准得可怕的前期项目研判报告和迥异于常人的投资眼光所吸引。这位年轻老板行事低调，决策却往往出人意料，又总能被后续事实验证。或许，这次也是如此？

“我明白了，陆先生。”沈岩不再犹豫，“我会立刻安排，确保操作隐秘高效。”

“很好。另外，开始物色一个可靠的、有生物科技行业背景的分析师或顾问，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视角来跟进这个领域。”陆辰补充道。

“是。”

结束通话，陆辰靠在车座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布局已经展开，双线并进。一条线，深挖李铭和赵黑龙的罪证，准备给予致命一击。另一条线，加速资本积累，构建自己的商业版图。

而他自己，也需要变得更强大，更无懈可击。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这一世，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更有了逐渐聚集起来的伙伴和力量。

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车子驶入苏家所在的别墅区，一栋栋豪华宅邸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如同一个个精致的牢笼。其中一座，曾是他前世的屈辱之地，这一世，暂时还是他不得不栖身的场所。

但不会太久了。

他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建筑，眼神平静而深邃。

苏婉清最近反常的举动，她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前世的伤痕太深，让他本能地筑起高墙，拒绝去深思背后的含义。或许，她也和前世不一样了？或许，这其中真的有某些他尚未了解的变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按了下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李铭的威胁迫在眉睫，自身的壮大刻不容缓。感情的事，太复杂，太耗神，暂且搁置吧。

至少，在彻底解决李铭这个心腹大患，真正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之前，他无暇他顾。

付钱下车，陆辰踏着湿润的路面，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雨后的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的背影在门廊的灯光下拉长，挺拔，孤独，却又透着一股破土而出的、不容折弯的韧劲。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李铭在会所里听着马世荣战战兢兢地汇报行动失败、手下失联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雪茄被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

苏婉清在卧室里，对着梳妆台上周琳刚刚秘密送来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药瓶，手指微微颤抖，脸上交织着羞耻、决绝和一丝茫然。

阿杰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多块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脸，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在数据的海洋中编织着捕获目标的罗网。

而陆辰，在寂静的客房中，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沉静的面容。他调出“博源生物”所有的公开资料、研报、甚至是一些边缘的行业传闻，开始进行更深度的交叉分析和推演。

夜深了，雨后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野心、阴谋、算计和希望，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滋长、碰撞。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