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苏家晚宴准时在主宅那间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奢华餐厅内开始。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餐厅映照得亮如白昼,光线下,昂贵的骨瓷餐具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银质刀叉摆放得一丝不苟。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点缀着空运而来的新鲜花卉,香气馥郁,却冲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沉闷的压抑。
陆辰依旧是最后一个入座的。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的末尾,离主位上的苏正天和最受重视的家族核心成员最远。这个位置的象征意义,不言自明——他始终是那个不被真正接纳的“外人”。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对投射过来的几道或轻蔑或无视的目光视若无睹。这样的场景,他经历了三年,早已麻木。不,或许比麻木更甚,是一种彻底的、置身事外的冷漠。
苏婉清坐在他对面偏上首的位置,与她母亲秦素心相邻。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剪裁优雅的藕粉色家居裙,淡妆修饰了她之前有些苍白的脸色,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掩去的疲惫和心绪不宁。
岳父苏正天坐在主位,不怒自威,正与身旁的大儿子苏皓轩低声谈论着某个地产项目,语气带着惯有的掌控感。岳母秦素心,一位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则微微蹙着眉,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陆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小姨子苏婉儿坐在秦素心另一侧,脸上挂着天真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在陆辰和苏婉清之间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佣人们无声而有序地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香气四溢。
餐桌上,话题很快围绕着公司业务、海外见闻以及一些豪门趣事展开。没有人主动与陆辰交谈,他也乐得清静,只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餐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啊。】
【可惜,这幅和睦的景象,维持不了多久了。】
【苏正天,你现在谈论项目时有多意气风发,将来被李铭架空时就有多狼狈。苏皓轩,这个蠢货,现在一副精英派头,以后会被李铭坑得去澳门赌钱,欠下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还有秦素心……】
陆辰的心声,如同冰冷的旁白,在苏婉清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每一次听到这些关于家族惨状的“预言”,都让她如同置身冰窖。
就在这时,秦素心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汤匙,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满,看向了陆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餐桌的人都听见:
“陆辰,听说你今天下午,又惹婉清不高兴了?还把书房弄得一团乱?”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和指责意味,仿佛认定了一切问题都出在陆辰身上。
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苏皓轩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苏婉儿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苏正天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来了。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屎盆子肯定先扣在我头上。】
【我惹她不高兴?是她莫名其妙撕了离婚协议,还限制我人身自由!】
【不过,无所谓了。辩解?呵,跟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内心一片漠然,甚至连愤怒都欠奉。这种彻底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无视态度,反而让秦素心更加愠怒。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秦素心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点规矩都不懂!真不知道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股子“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让你这种人进门”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妈。”
是苏婉清。
她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她拿起公筷,越过几道菜,夹了一块精心烹制的鲍鱼,放到了陆辰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里。
这个动作,简单,却石破天惊。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一旁布菜的佣人,动作都僵住了。
苏婉清,苏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那个对陆辰向来不假辞色的妻子,竟然……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给他夹菜?!
苏皓轩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苏婉儿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探究。苏正天也停下了与苏皓轩的交谈,锐利的目光在女儿和女婿之间来回扫视。
秦素心更是直接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婉清!你……”
陆辰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突然多出来的、汁水浓郁的鲍鱼,也是微微一怔。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苏婉清,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警惕。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大小姐居然会给我夹菜?】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是想麻痹我?还是做给谁看?】
苏婉清无视了母亲的不满和众人惊诧的目光,她迎上陆辰探究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看你没怎么动筷子,这个味道还不错。”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弥补什么的笨拙。
陆辰内心冷笑。
【现在才来装好人?晚了!苏婉清,你的关心,来得太迟了!】
【我现在看到你们苏家任何人,都只觉得恶心。】
【你以为夹块菜,就能抹平过去三年的一切?就能让我忘记上一世你们一家是如何待我,而我又是如何凄惨死去的吗?】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的心声,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在苏婉清的心上。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疏离,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秦素心将女儿的反应和陆辰那“不识抬举”的冷漠尽收眼底,怒火更炽。她不敢直接对女儿发火,便将所有的矛头再次对准了陆辰,语气尖刻:
“哼,有些人,就是上不得台面。给他山珍海味,他也品不出个好赖!白白浪费了婉清你一番‘好意’!”她特意加重了“好意”两个字,讽刺意味十足。
陆辰依旧没什么反应,甚至懒得去看秦素心。他只是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那块鲍鱼,却没有吃的意思。
【浪费?比起你们苏家将来被李铭骗走的那些真金白银,这一块鲍鱼算什么?】
【秦素心,你现在对我冷嘲热讽,颐指气使。等将来李铭对你嘘寒问暖,用花言巧语哄骗你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被他迷惑,偷偷挪用家族基金,甚至抵押股份去支持他那个空壳项目的!】
【蠢而不自知,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哐当!”
苏婉清手中的银筷,猛地掉落在精致的骨瓷餐盘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向自己的母亲秦素心,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妈……妈妈她会……她会偷偷挪用家族基金?还会抵押股份去支持李铭?!
这……这怎么可能?!
可陆辰的心声,是那么的确凿无疑,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冰冷和嘲弄!
巨大的信息量和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甚至忘了去捡起掉落的筷子,只是那么失态地看着秦素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母亲。
“婉清,你怎么了?”秦素心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指责陆辰了,关切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苏正天也皱紧了眉头:“婉清?”
苏皓轩和苏婉儿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辰看着苏婉清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反应怎么这么大?难道是被她妈蠢到了?还是……】
【算了,管她呢。苏家现在对我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了。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上辈子那个垃圾堆旁边了。】
【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那一千万。只要拿到钱,我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到我的芯儿,帮她实现梦想,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
【苏婉清,你在我心里,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为了那笔能给我芯儿搭建一个完美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你以为我还会坐在这里,参加你们这虚伪透顶的家庭聚会?】
【也罢,反正我在苏家也没什么地位,他们看不起我,我也懒得应付他们。这样也好,没有牵扯,将来离开的时候,才能更干脆利落。】
【未来,只要能和芯儿在一起,现在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我都可以放下。】
他内心的独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苏家、对苏婉清的彻底割舍。那一声声“我的芯儿”,那为了芯儿可以忍受一切的决心,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苏婉清的心脏。
比听到家族未来的惨状,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疼痛。
她之前还在为过去的冷漠感到一丝悔意,还在笨拙地试图弥补。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在陆辰心里,她早已是一个“死了”的人,一个他急于摆脱、甚至可以用来交换金钱的包袱。他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一股尖锐的、前所未有的酸楚和疼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陆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仓促地说完,便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冲出了餐厅。
留下满桌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苏家人。
以及,依旧坐在末尾,面无表情,内心却已飞向远方那个温柔女孩的陆辰。
冰面,看似完好,其下的裂痕,却已深可见骨,并且,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蔓延开来。
(第四章完)
以上为《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第 4 章 第4章 冰面下的裂痕 全文。怀瑾读书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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