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动。
她坐在石磨上,柴刀横在膝头,刀面还留着白天的温度。柳如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打磨过的,边角分明。
阿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不是问句,是陈述——“你惹来的。”
苏晚把刀竖起来,用刀尖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很脆,像在给门外的人报数。
“开门。”她说。
阿箐没动。她走过去,把门闩上的木楔子拔下来,门没开,只是不闩了。然后她退到苏晚旁边,抱着手臂,一副看戏的架势。
“苏师妹。”柳如烟在门外等了两息,又补了一声,“我数到三,你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
“一。”
苏晚把柴刀放到石磨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裙子上有灰,拍不掉。
“二。”
苏晚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板,没拉,就那么隔着门问:“柳师姐,深夜到访,是九霄哥哥出事了吗?”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柳如烟笑了,笑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九霄好得很。”她说,“他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腿软得有多厉害。”
苏晚拉开门。
柳如烟站在月光里。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身浅青,是更深的黛蓝,袖口银线绣着云纹。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檀木的,四角包着铜片。食盒提在她手里,不像食物,像礼物,也像证据。
“师姐。”苏晚侧过身,“进来坐。”
“院子小。”柳如烟没抬脚,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就不进去了。九霄让我送点东西。”
她把食盒递过来。苏晚没接。她看着食盒,又看着柳如烟的手。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茧。
“是什么?”
“补药。”柳如烟说,“九霄说你练刀练得辛苦,让我带些丹药来。宗门里最好的养脉丹,筑基弟子才舍得用。”
“这么好的东西,给我?”
“九霄的心意。”柳如烟说,“你不接?”
苏晚这才伸出手。她没直接接食盒,而是接住了提梁下面那条细绳。绳子在她手里,食盒还在柳如烟手里。两个人隔着一只食盒,像隔着一条河。
“替我谢谢九霄哥哥。”苏晚说。
“你自己谢。”柳如烟松开手,食盒的重量落在苏晚手里,比想象的重,“九霄明日卯时,在主峰等你。”
“我尽量。”
“不是尽量。”柳如烟的笑容没变,但声音低了一度,“是必须。”
“师姐。”苏晚说,“我今日真的走不动。”
“走不动?”柳如烟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苏晚腿上,“我看看。”
苏晚还没来得及回答,阿箐在旁边开口了:“她腿软得站不稳,但嘴还硬。你让她站一会儿,她能给你倒。”
柳如烟看向阿箐。这是进门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阿箐。
“阿箐姑娘。”柳如烟说,“你最近话很多。”
“我白天睡多了。”阿箐说,“晚上精神。”
“九霄宗外门,还轮不到玄阴谷的人插嘴。”
“我没插嘴。”阿箐说,“我插的是话。嘴是我的。”
苏晚没忍住,咳了一声。她把手里的食盒放到石磨上,用身体挡住自己的表情。
柳如烟没笑。她盯着阿箐,看了两秒,然后重新看向苏晚。
“师妹。”她说,“九霄对你仁至义尽。你住进外门,他不怪你。你练刀,他不拦你。你今日不去主峰,他派人来问。现在又让我送药。”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柳如烟向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进了院子。她的裙摆在月光下像一道水痕,“但你也要知道,九霄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苏晚后退了一步。她身后是石磨,没地方再退。她的手背到身后,摸到柴刀柄。
“师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柳如烟又近了一步,近到苏晚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像某种花,开得太过头,有点闷,“你最好别把自己练得太硬。男人不喜欢咬不动的骨头。”
“那师姐觉得,我该把自己练成什么?”
“练成他需要的样子。”柳如烟说,“温柔,顺从,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苏晚看着她。柳如烟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没有温度。她不是在警告,她是在传授。把自己这些年的生存经验,像倒剩饭一样倒出来。
“师姐练成了吗?”苏晚问。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下。很短,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我?”她重新笑起来,“我练成了另一种。”
“哪一种?”
“让他离不开我的那一种。”柳如烟说,“九霄需要我。他需要碧落宫,需要我师姐的身份,需要我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那些不识趣的人。”
“比如我?”
“比如任何想靠近他的人。”柳如烟说,“师妹,你是个聪明人。你该明白,九霄对你好,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
苏晚点点头。她确实明白。她比柳如烟明白得更早。
“谢谢师姐提醒。”她说。
“我不是提醒。”柳如烟说,“我是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你——”柳如烟伸出手,替苏晚理了理鬓边一缕乱发。她的手指很凉,碰到苏晚脸颊的时候,苏晚没躲,“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苏晚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柳如烟的呼吸很稳,苏晚的呼吸也很稳。两个人都在演,都在等对方先破功。
“师姐。”苏晚说,“我后悔的事很多。但练刀,不是其中之一。”
柳如烟的手指停在她鬓边。停了一息,然后收回。
“好。”柳如烟说,“话我带到了。药也送到了。明日卯时,你自己决定。”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箐一眼。
“阿箐姑娘。”
“嗯。”
“你教她练刀,是在害她。”
“我知道。”阿箐说。
“你知道还教?”
“因为不练刀,她死得更快。”阿箐说,“比起死得快,我宁愿她活得疼一点。”
柳如烟没再说话。她走出院门,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院子安静下来。苏晚站在石磨边,看着院门。她的手还背在身后,握着柴刀。
“她走了。”阿箐说。
“我知道。”
“你手还握着刀。”
苏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松开。手指有点僵,掌心全是汗。
“她碰你脸的时候,你差点砍她。”阿箐说。
“没有。”
“你刀柄都握热了。”
苏晚没反驳。她确实想过。柳如烟的手指碰到她脸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砍了她。不是真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时的本能。
“你不能砍她。”阿箐说。
“我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我知道。”苏晚重复了一遍。她转过身,看着石磨上的食盒。檀木的,四角包铜,看着很值钱。她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有三层。第一层是几枚丹药,龙眼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第二层是几块糕,做得精致,边角刻着花纹。第三层是一封信,叠得方方正正,封口压着一朵干花。
“还有信。”苏晚说。
“情书?”阿箐凑过来。
“多半。”苏晚说。
“多半是什么?”
“就是可能。”苏晚把信拿起来,没拆,“我猜是。”
她把食盒重新合上。丹药、糕、信,她一样都没动。
“你不吃?”阿箐问。
“不敢。”
“怕下毒?”
“怕欠人情。”苏晚说,“吃了他的药,明天就真要去主峰。”
阿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食盒。
“那糕看起来不错。”
“你想吃?”
“想。”阿箐说,“但我不吃。我怕你欠我人情。”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差点出来。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院子里,居然还能笑。
“阿箐。”她止住笑,“你说柳如烟今晚来,是墨九霄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都有。”
“怎么讲?”
“墨九霄要你来主峰。”阿箐说,“柳如烟要你知道,你不配来主峰。”
苏晚点点头。她听懂了。柳如烟不是来传话的,她是来划定边界的。她要让苏晚明白,主峰上有她的位置,也有她的规矩。苏晚要进去,得先过她这一关。
“那她为什么还送药?”
“因为九霄让她送。”阿箐说,“她送得越殷勤,越说明她不想送。她心里恨不得这些药是毒药。”
“那如果我吃了——”
“她就赢了。”阿箐说,“你吃了,明天没理由不去。你不去,就是狼心狗肺。”
“如果我不吃——”
“她也赢了。”阿箐说,“她回去告诉九霄,你防备他。你们之间的裂缝会更大。”
苏晚沉默了。她看着食盒,忽然觉得这是个死局。吃不吃,柳如烟都有话说。
“那怎么办?”
“把药留下。”阿箐说,“不吃,也不用。明日卤蛋再来,你让他带回去,就说你身体虚弱,承受不起这么好的丹药,请九霄哥哥收回。”
苏晚眼睛一亮。
“对。”她说,“这样我没吃,也不算拒绝他的心意。”
“对。”
“而且还可以让卤蛋再跑一趟。”苏晚说,“多跑几次,他就熟了。”
阿箐嘴角动了一下。
“你算计人,越来越顺。”
“我跟你学的。”
“我没你这么阴险。”
“你比我阴险。”苏晚说,“你只是不显。”
阿箐没再说话。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水声在夜里很响。她抹了把脸,走回苏晚身边。
“睡吧。”她说。
“你呢?”
“我守前半夜。”阿箐说,“柳如烟刚走,说不定还会有人来。”
“后半夜我守?”
“后半夜你守。”阿箐说,“但你别守到一半睡着。”
“我尽量。”
“别尽量。”阿箐从柴堆里抽出一根长柴,横在膝上,“要一定。”
苏晚没再争。她走到屋里,把柴刀放在床头。她没躺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院子里阿箐坐在石磨上,背对着她,长柴横在膝上,像一座黑色的剪影。
苏晚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张奎传话,陈一云的真刀会,卤蛋的圆头,阿箐的粥。这些人和事像一团乱线,缠在她脑子里。她得把它们一根一根理顺。
柳如烟今晚的话,表面是警告,实际是试探。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试探她怕不怕,试探她还能撑多久。
她撑得住。至少在柳如烟面前撑住了。
但墨九霄呢?如果明天他自己来,她还能撑住吗?
苏晚把脸埋进掌心。她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太吵了。柳如烟的声音,墨九霄的声音,阿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照在石磨上,石磨上的刀痕很清楚。她今天劈的那一刀,留在石磨上,像一道浅浅的疤。
疤会好的。但她要让别人看见,她有过疤。
——
院子里只剩月光。
阿箐坐在石磨上,没回头。苏晚坐在床边,没躺下。食盒放在石磨上,没打开。三个人里,只有一个人睡着——那就是明天的墨九霄。
苏晚盯着食盒,看了很久。
她不吃。也不拆。明天让卤蛋带回去。
这样她没欠人情,也没撕破脸。柳如烟赢得了一半,另一半还攥在她手里。
——
月光落在食盒上,把那朵干花照得像一滩血。
苏晚伸手,把窗户关了一半。剩下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她躺下去,柴刀横在枕边。刀柄朝着她,像一只手。
“明天。”她对自己说。
明天墨九霄会来。或者不来。她来不来主峰,都要活下去。
月光里,她闭上眼睛。
院子里阿箐动了一下。她把长柴横在膝上,头低着,像在打盹,又像在听门外的风声。
——
夜深了。
食盒还完完整整地放在石磨上,一层没动。丹药在月光下泛着光,像几颗眼睛,看着这个院子。
苏晚睡着了。她没做梦。
或者做了,但忘了。
院子外,一只夜枭叫了一声,又停了。
夜还很长。明日卯时,有人还会来。
但那也是明日的事。
以上为《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第 19 章 第19章 夜访 全文。怀瑾读书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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